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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教育(第2期)学革命先烈 做合格党员
作者:管理员 来源: 原创 日期:2016-07-16 浏览:3121 次 [] [] []

  从油漆工到云南机械加工行业的“一把刀”,从学徒到拥有“全国劳模”“全国技术能手”等荣誉的“名匠”……53岁的云南冶金昆明重工有限公司车工耿家盛用30多年的执着,诠释着“工匠精神”。

    “车工一把刀,磨刀是最基本,也是最难的。”对耿家盛来说,他的工作往简单了讲就是磨刀,往难了说是磨好刀。“我只是坚持把一件普通的事情努力做好而已。”

            意义非凡的“两把刀”
   “这两把车刀意义非凡,一把是父亲留给我的。另一把双头车刀,一头是师父磨的,另一头是我磨的。”初见耿家盛,聊起的第一个话题就是“刀”,这两把刀是他至今最宝贵的两件藏品。
  两把刀其貌不扬,外行人很难看出它们的精彩之处。“当年师父示范了一遍要领,磨好一头后,就拿一大筐废刀让我练,每天磨五六个小时。”耿家盛说,出师的这把刀,他足足磨了一个星期。
  对耿家盛而言,这两把刀,一把意味着传统技艺的传承,一把标志着认真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态度。每当困惑时他都会拿出来看看。
  出生技术工人家庭的耿家盛,1982年技校毕业后,先是在昆明铣床厂当油漆工。两年后,他调入昆明重机厂改行当了车工。零基础的他,从最基本的摇手柄学起,在厂里请教老师傅,回家就问同为车工的父亲。勤学苦练的耿家盛很快成为骨干。
  “车工就玩‘一把刀’,刀好活就不会差,否则就算不上合格。”耿家盛从工具箱里又翻出几把车刀说。如果掌握不好磨刀要领,车刀用起来就容易报废,尤其是特殊材料,就会造成浪费。
  工作30多年,到底磨过多少把车刀,耿家盛自己也算不清了。“每把车刀都得靠手工在每分钟3000转的砂轮机上打磨。多的时候一个月要磨10到20把,少的也得3到5把,加工一个工件最多时就需要20多把不同的刀。”为此,他没少吃苦头,双手经常磨起血泡,渐渐结成厚厚的老茧。

个人篇——典范耿家盛:一座令人瞩目的技术工人丰碑
时代幸运儿
  1963年10月4日,耿家盛在昆明出生,成为昆明重机厂车工耿鼎、祖振英夫妻的第2个儿子,此前的1962年1月,他们的大儿子耿大鹏出生。
  耿鼎夫妇两个儿子出生的时代处于所谓“三年困难时期”的绪余,整个国家的匮乏贫穷依旧,民生艰难。
  52年后的今天,祖振英回忆说,耿家盛由于孕育过程就没啥吃的,先天不足,所以出生以后就营养不良,襁褓期身体孱弱,毛病多。“家盛一生下来,就得了硬皮症,他在娘肚子里就营养不良。”
  十三四岁时,耿家盛又得了“蚕豆病”,“食堂打饭回来,米饭中有豆,父母就把豆择出来吃了,把米饭给我吃。”
  那时一般人的家庭生活极其清苦,父母顾不过来,小孩稍微长大一点,就要设法为父母分忧,力所能及地去为家里挣钱,前述已及,耿家盛才10来岁,就和只大自己1岁的哥哥去砸石头挣钱,更多的时候,他放学回家,要去打兔草,当时耿家养了40多只兔子和一大群鸽子,每天必须打草喂兔子。
  关于耿家养兔子的隐衷,耿大鹏有一个解释:“当时很穷,没肉吃,几个小孩在长身体,只能养兔子、鸽子,兔子不吃粮食,只吃草,鸽子会自己飞出去找吃的,在当时既无肉,又无粮食的情况下,养兔子、鸽子是最好的选择。”
  1980年,虚岁17岁的耿家盛考取了昆明机床厂技工学校的“产品表面处理”专业读书。
  1982年7月,从技校毕业后,耿家盛被分配到了昆明铣床厂,在这里的两年半时间里,耿家盛完成了自己从一个技校生转变为一个工人的过程。1984年11月,耿家盛调回了父母所在单位——昆明重机厂。
  能调回昆明重机厂,是成就耿家盛的前提条件,而这个前提,又是他与昆明铣床厂的缘分决定的。
  “分到铣床厂,我又被分到油装车间,这个车间女工多,男的极少,车间分给我的师傅就是张淑萍,后来我追她,我们成了夫妻。”
张淑萍和耿家盛相好的消息传到张淑萍母亲那里,老人不同意女儿和耿家盛好,耿家盛回忆道,“她追到车间来骂我,后来看实在拆不散我们,她又逼着我调出铣床厂。”
  准岳母不喜欢他的原因,耿家盛从老人的眼光高远这个角度作判读:“可能是她觉得我们两个都在一个企业,万一企业发展不好,风险大。”
  当时,调出铣床厂除了岳母相逼,还有一个原因,长期刷油漆,油漆有毒,而保护措施无非就是戴口罩,耿家盛的体质不适应,经常莫名其妙流鼻血,而调到重机厂,可以换工种。
  耿家盛性格中有时髦和不安分的元素,这是造就他日后钻研车工技术并有相当成就的某些心理基础。
  个体的人,只能是时代和社会的产物,有几个时间节点对耿家盛来说很重要。
  1978年底,伴随三中全会的春风,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响,这时耿家盛15岁。
  1980年9月,耿家盛考入技校读书,这年他17岁。
  20世纪的80年代是当代中国必须大书特书的五彩缤纷年代,社会的思维、做派、物质、精神、文化都发生了空前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凡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至今无不感喟当年的社会变迁何其迅疾而多彩。
  “阶级斗争”被叫停,经济上开始复苏富庶,文化上开放多元,思想上潮流涌动……总之,整个国家在向正常和理性回归,这些对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年轻人,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耿家盛从1980年读技校开始,就再也没有让父母抚养自己。
  “我们这代人,青春期的开始基本与国家改革开放同步,当时时髦的许多东西,我也尽力追求过,比如喇叭裤、录音机、烫卷发这些,虽然被父母坚决反对,自己还是要去追求,读技校时,学校每月给17.5元的生活费,我每月存10元,衣服裤子自己买衣料到裁缝铺缝制,有一次做了一条喇叭裤穿着回家,被父亲用剪刀把裤管剪了。”
  耿家盛印象中,这算是父亲对自己很严厉的一次。
  1992年,耿家盛看到耿家华买了一辆“大洋”摩托骑着很神气,借过来骑,在一个巷子里转不过弯来,摔了。额头、右手大拇指、右膝盖受伤,这时候他女儿耿俊已经快4岁了,摔了也要骑,“第二年自己买了一辆‘金城铃木’摩托车,接着骑。”
  从少年时期追求矿石收音机,到青年时期追求摩托车,耿家盛在追赶时髦的路上从未落伍,这些特质实际上也是造就他后来成就为车工技术大师的精神元素。
  耿家盛的“时髦感”同样体现在工作上。
  “2005年我学会了电脑,2006年我自己花了6000多元买了一部电脑来自学CAD制图,现在公司里的机械制图都是我自己独立完成的。”他说,“学电脑,不懂的地方我向车间里的小弟弟们请教,这个方面,他们是我的师傅。”
  早先,有一次搞一个活动,耿家盛用纸写发言稿,被王琳批评,叫他下次要用PPT,耿家盛不懂,回家问女儿耿俊,“什么是PPT?”耿俊觉得说得太细怕把他搅晕了,不如化繁为简,“就是幻灯片。”
  到下次再有发言机会,耿家盛就会抱着电脑演示PPT了。
  人生第一次出“生产事故”
  从铣床厂调到重机厂,分配到工具车间开车床,这是耿家盛人生第一次正式和车床打交道。
  车床是机床中的一种工作母机,车床主要用于加工轴、盘、套和其他具有回转表面的工件,是机械制造和修配工厂中使用最广的一类机床。
  机床在西方的滥觞,据资料,可以追溯到古希腊时期,但直到16世纪初期,才有近现代机床的雏形,“由于制造钟表和武器的需要,出现了钟表匠用的螺纹车床和齿轮加工机床,以及水力驱动的炮筒镗床。1501年左右,意大利人达芬奇曾绘制过车床、镗床、螺纹加工机床和内圆磨床的构想草图,其中已有曲柄、飞轮、顶尖和轴承等新机构。”
  在中国,据现有文献,可以追溯到明朝,明万历十五(公元1587年)年出生的江西奉新人宋应星在其所著《天工开物》一书中,记述了当时工匠用一种兼具今日车床和磨床功能的机械来“攻玉”的方式——“凡玉初剖时,冶铁为圆盘,以盆水盛沙,足踏圆盘使转,添沙剖玉,逐忽划断。”
  这段话的意思是,用脚踏的方法使铁盘旋转,加上沙子和水来剖分玉石,结合书的配图,可以形象看到明代“机床”的工作原理。
  耿家盛在车工技术上能有后来的成就,在他父亲之外,和他先后学习过的4位师傅关系很大。
  和当时所有国企一样,昆重素有“师带徒”的传统,耿家盛一到重机厂报到,耿鼎就让他到工模具车间,安排的岗位是车工,同时给他找了几个车工方面的“大王”师傅带他学艺,他先后跟着朱凤仙、张录、黄廷富、郑伟学习车工、镗工技术。
  朱凤仙是位女师傅。
  张录当时在重机厂也是车工大腕,对刚入厂、毫无实作经验的耿家盛他不愿意从车床的ABC教起,就叫耿家盛先入门,再来跟他学,于是耿家盛拜朱凤仙为师,跟着朱凤仙学了俩月,会开车床后,耿家盛觉得当车工似乎也不是很难,“才3天我就会开动车床,10天半月后,我就可以自己干点活。”
  21岁的耿家盛以为自己有把握独立干活了。
  “第一次,车一个鸭蛋头螺钉,我用空刀试了几次,以为自己有把握了,就开始车螺纹。”这时,“啪”的一声,车刀坏了。
  一位名叫李绍华的老师傅过来帮他磨刀,边磨边告诉他车刀接触工件,只能逐渐“吃”多少等等原理……
  “我磨刀,怎么都磨不好,回家问我父亲,他说磨刀最重要的是要找好角度,磨不好,是因为角度不对。”耿家盛说,“车工最重要的是那把车刀的使用,而车刀又要靠自己在砂轮上打磨,磨刀既是车工的基本功,也是一个优秀车工的必备绝活,当时,重机厂磨刀技术最好的师傅名叫黄廷富,他磨刀的技术比我爸的还好,我爸叫我向他学习磨刀。”
  这时,他渐渐开始领悟,车工这行当不简单。
  跟着朱凤仙学了俩月,耿家盛又来找张录开始正式学习车工技术,“他一个人开着一部螺纹磨床,一部车床,他叫我守着开车床,有问题尽管问他。”
  跟着张录学了5个月后,耿家盛再次想要独立干活。
  有一天晚上,这部车床闲着,他一个人来到车间,“找好图纸、工件、刀子、量具,6点开机,干到夜里11点。”
  第二天一早上班,耿家盛怀着忐忑的心,等着来自张录可能的一顿疾风暴雨式的臭骂。
  耿家盛昨夜车钢筋两头的螺纹,没有掌握好技巧,车速快,钢筋一甩,弯了,钢筋的另一端把车床尾部电气柜上的胶木开关给打坏了。
  这台车床是一部台湾产进口车床,是当时厂里重要的吃饭家伙,对张录这代爱惜公物如眼珠的老工人来说,任何对它的损坏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当时心里很不安。以前我曾听我爸讲,一个老师傅不小心把镗床导轨拉毛了,一句话不说,回家收拾好洗漱工具,等着去坐牢。”
  所以,面对师傅的怒火,耿家盛只能平静地承受着,“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工作事故,给了我教训。”
  张录骂完,又教耿家盛一个方法,“他告诉我,以后再车类似细长条状工件,工件的后部要用木头固定好。”
心仪车工大王的“师傅范儿”
  黄廷富教耿家盛磨刀。
  “黄师傅教我在砂轮上磨刀,每一个细节和要领他都告诉我,等他讲完,刀也就磨好了,然后他叫我找一把废刀,按照他教的方法自己去磨……天天就这样磨,每天我要磨五六个小时,一个星期后,我觉得自己基本掌握了黄师傅所教的要领,就磨了一把刀请他检查,他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阵,然后说,行了,你可以出师了。”
  “刚到重机厂学车工,最难忘的就是磨刀,拿一把废刀,站到砂轮机前,一磨就是几个小时,一把刀,左磨右磨师傅不认可,就一直磨下去,有时一磨就是好几天,直到师傅仔细看了,认为可以了,才另外换一把再磨。”
  耿家盛磨车刀时,当时与他同在一个车间的耿家华说,“二狗(耿家盛乳名)一开始磨刀,他师傅叫他拿工具箱中的废品刀来磨,一筐一筐的磨,他以为磨好了,递给师傅,师傅接过去随便看一眼,顺手就扔了,叫他再去磨。”
  “成天反反复复磨刀,反正就那几个动作,当时也觉得乏味无聊,每当这时,脑子里就有我父亲、我师傅,包括我哥无数次告诉我的道理浮现出来,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个道理,车工就玩‘一把刀’,刀好,一般而言,活就不会差。当然,后来经过好些年的积累,才真正懂得了父亲和师傅他们强调的‘一把刀’是啥意思,不是仅仅指把刀磨好,而是指要‘因材施刀’,也就是要针对不同工件加工技术参数的要求,针对不同的工件材质,针对客户的特殊要求提供和使用刀具,而很多时候,常规的刀子用不上,得自己想办法制作刀具,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好的车工得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思维灵活,方式多样,不能一成不变地应对工作。”
  “比如,90°刀用于车L型台阶,切刀用于切断,有的用于剥圆弧等等。”
  在那个传统色彩甚浓的岁月,师傅给徒弟所传播的,技术、技能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为人做事的风范也是师徒传承的重要内容,黄廷富和张录给耿家盛带来的不仅仅是车工技术,还有他们飘逸潇洒的做事派头,用今天的网络流行语说,就是一种“范儿”。
  “黄师傅手上随时都拿着一团棉纱,一开始我搞不懂是啥意思,后来发现他即使上班,身上也是一尘不染,衣着十分干净,才发现棉纱是揩手用的,其次是擦量具,然后是随时清洁车床上的导轨,保持洁净光滑,是爱护设备、保证加工工件精度的一种方式。张录也是这样的,他们那代老工人,好多人都有这个好习惯。”
  耿家盛回忆说,“我跟着这些师傅也学会了这种风格,现在也有这种习惯,但做得没有他们好,我的衣服没有他们那样整洁,今天的年轻人上车床,有的人戴手套操作,是违反操作规程的,是不允许的。”
“锯片车刀”后面的思维革新
  范子文评价耿家盛的技术特色时说:“他的法宝就是刀,他的刀都是自己根据工件特殊性自制的,这是一般人不如他的原因。”
  他认为,车工的工作原理,说白了就是进行金属切削,因此,一个车工技术的优良抑或窳劣,从那把车刀基本可以看出来。
  优良的车工,不仅车刀要磨得好,而且还会针对特殊工件,发明自己需要的专用车刀,耿家盛成为车工大师的奥妙之一就是他和车刀的优良关系,亦即对车刀的打磨、使用和发明。
  至今在他的工具柜里,保存着一卷长达数百米的橡筋,这条横切面呈梯形、细如麻缕的橡筋条,是他用车床切削加工橡胶胶辊时产生的副产品,当他取出这卷橡筋把示本文作者时,感到这根橡筋颠覆了外行对车工和车床的刻板印象——“工件飞速旋转,工人低头凝神操作,工件与车刀接触瞬间,火花飞舞,一卷卷瓦蓝的铁屑迅速产生……”
  耿家盛笑了,“车床可以加工的工件从材料来说有很多,除了金属,还可以加工塑料、橡胶、木材等,因为你们一般只看见加工金属,所以以为车床只车金属工件。”
  这卷橡皮筋是制作一个橡胶胶辊,从橡胶上切削下来的,“当时,我针对这个胶辊的加工特点,感到正常的车刀做不了,喏,就自己发明了这样一把车刀。”
  耿家盛从柜子里取出的车刀竟然是用一块锯片制成的。
  他说,对于切削橡胶这类材料来说,常规的刀子不行,得自己想辙设计刀子,“常规的刀子主要是切削金属材料的,对加工这些特殊材料,那些刀子用不了,橡胶柔软,刀子一定要锋利,同时又要有刚性,我当时琢磨了一段时间,心想用锯片试试,不想一试就成功了,还好使。”
  这就是耿家盛所总结的“因材施刀”。
  到1985年下半年,经过近一年的摔打摸爬,耿家盛终于像一个新兵在军训合格后领到一支枪一样高兴了。
  “这年厂里买了10台CY6140型车床,摆在过道半个月,我上夜班没车床可开,便向分厂领导吴尔能提出希望分一部车床给我用,吴师傅让我找人在车间混凝土地板上凿洞子安装车床,整好了就给我用,我说我自己刨,我用凿子和锤,把水泥地凿开,用吊车将车床吊装好,那部车床,我一直用到1995年。”
  正式独立工作后,耿家盛的车工技术日新月异,进展神速,到后来,他最牛的时候在车间里利用切削的时间差,一个人可以同时开3台车床,车不同的零件,这样,他的工作效率比普通人至少高三四倍,“五六年前,我最高的月工时可以达到800多个小时。”
  本文行文至此,一直把耿家盛定义为“车工”,即操作车床的工人,而没有说他是“机床工”,因为,机床是个大概念,它包括车床、铣床、刨床、磨床、镗床、钻床等多个常见工具机,而车床只是机床中的一种。
  但是,既然车床、铣床、刨床、磨床、镗床、钻床都是机床的组成部分,那意味着,一个优秀的车工,也应该是一个技术熟练,甚至也很优秀的铣床、刨床、磨床、镗床、钻床操作工,这样,对于刚刚入门车床的耿家盛来说,车床的熟练只是为他打开了机床其他技术门类的一扇门而已。
  1986年,工模具车间来了一部T68型镗床,没有人使用它,车间主任吴尔能问耿家盛想不想开?耿家盛说当然愿意,但镗床与车床大同之中有小异,吴尔能说,两者最大的区别是工作原理不同,“车床是工件随主轴转动,刀具在拖板上做直线进给运动;镗床是刀具随主轴转动,工件在拖板上做直线运动。简单地说,车床是工件旋转,车刀不动;镗床是刀具旋转,工件不动。”
  所以,操作方式的差异对耿家盛来说,如何使用镗床又是新课题,吴尔能就把耿家盛送到冶金分厂拜师学艺,这一来,1965年从浙江宁波来支边的镗床操作工郑伟便成为耿家盛的第四位师傅。
  郑伟当时已经从事镗工21年,郑伟印象中,耿家盛人品好,虚心好学,“人聪明,喜欢动脑筋,不懂就问我,跟我学了两个月左右,就可以独立开镗床了。”
  “直到今天,他随便在哪儿碰到我,还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师傅’,遇到我手上拿着东西,他还要帮我送回家。”
  2015年8月20日下午,在重机厂离退委的会议室,还保持着一口宁波官话的郑伟告诉笔者,“带过6个徒弟,耿家盛是最好的那个,学习镗床,要具备聪明、刻苦、勤快3个要素,耿家盛都有。”
  拜郑伟为师,耿家盛还学到了工件的测量方法,“在车床,工件在外部,容易测量;镗床是倒着镗,工件的测量很麻烦,郑师傅使用内卡钳像镊子一样测量孔的尺寸,再用千分尺对刻度,就知道大小了。”
  学会了镗床等于又为耿家盛增添了一技。
  2009年至2010年间,开落地镗的工人跳槽了,落地镗床没人开,拉丝机分公司领导叫耿家盛去开,“我之前没有开过落地镗,落地镗和一般的镗床不一样,全是按钮、旋钮操控,我用了4个小时仔细琢磨,才把它玩转了,感到比我的镗68好开,4个小时就掌握了落地镗,当然是以前学习操作镗68打下的基础。”
  现在,除车床外,铣、钻、磨、镗、刨等5种机床,耿家盛都能熟练使用,但是他只承认镗床也是他的一个专业,其他的均为副业,“职称只是车工的,其他就没有考过证。”
  不仅他,他的徒弟马自辉车床之外,铣床、镗床也能独立操作干活,而这个小伙子是2012年7月才进厂的。
车镗铣刨磨:“全能”机床工
  耿家盛学会镗床后,又回到工具车间,他的技术开始值钱了。
  吴尔能印象中,对1993年他承诺接手塔吊主弦杆制造过程中,耿家盛高超的镗工技能极为深刻。
  吴尔能说,这时厂里从德国利勃海尔公司引进技术制造学名为“塔式起重机”的塔吊,“塔吊2.5米一节,每节都有一组(4根)立柱,立柱必须绝对等高,这先在矿冶车间做。”矿冶车间有一部全厂唯一的日本进口的大型落地镗床,只有用这部镗床才能做塔吊立柱,一个小时加工一组立柱加工费就要1300元,而且效率低。
  当时立柱在矿冶分厂做,塔吊又在起重分厂生产,立柱出不来,影响到塔吊的生产。
  “这个时候,矿冶车间有别的更急的生产任务,他们不做了,我接手来做,矿冶车间主任问我,‘你们没有日本落地镗,咋做?’我说,‘你别管。’”
  敢说“你别管”,吴尔能心中当然有把握,他觉得,普通的镗床所以不能加工这2.5米长的立柱,无非就是夹具问题。
  “有了金刚钻,才揽瓷器活。”吴尔能想揽这活有他的“金刚钻”加“小九九”——
  加工一组立柱当时厂里给1300元,这在当时,利润丰厚,此其一。
  其二,吴尔能以他的技术眼光,心里已经有把握,“我的想法是,没有日本落地镗,我用普通镗床加工,怎么办?改夹具就行了。”
  其三,他背后有两个关键的技术骨干做后盾,一个是当时的分厂副厂长臧开衡,一个是聪明好学,对镗床操作熟练的耿家盛。
  臧开衡回忆这事说,“吴尔能在生产协调会上揽了这活,用镗68做,镗68和日本落地镗的区别,我打个比方,就是小微面和大卡车的区别,这需要新设计一套夹具。”
  吴尔能说,“我创意改夹具,臧开衡制图,耿家盛搞技术革新,亲手加工,夹具做出来,镗68就可以用于制作塔吊立柱了。”
  但这套夹具不简单,吴尔能口中的“立柱”在臧开衡口中更专业一些,叫“主弦杆”,他说,“四根主弦杆要同时加工,主弦杆又是焊接结构件,外形不标准,所以需要一套夹具把它们固定住,再放到镗68去加工。”
  夹具做出来以后,耿家盛来加工主弦杆。
  “按德国人的要求,2.5米长的杆,同轴度误差——被测轴线的或弯曲、或倾斜、或偏移——只能在0.001毫米以内,2.5米长的杆,分两次加工,转180°,两个孔的同轴度要一致,只有耿家盛做得到,一般人做不到。”过了20多年,臧开衡依旧很感慨,“但耿家盛做到了,他的技能是超凡的。”
  臧开衡告诉笔者,参与主弦杆生产的,还有耿家华。
  “那年我们车间发财了,加工费1300元一组,每天可以干出五六组,他们哥俩一个月可以创造2万多元的收入,当时,一个工人的月工资就200多元,他们创造的收入,相当于一个工人一个月收入的100多倍。”
  “后面就是我和我弟弟两人倒班轮着干,每人干6小时。”耿家盛说。
  2015年10月8日下午,昆明风雨骤至,寒风砭骨,大白天气温只有12℃,耿家盛在他车间里回忆着22年前的火热岁月。
在臧开衡眼里,耿家盛当时简直就是他的“金元宝”。
  “2011年,有家企业有一套进口设备,其中德国产输送带的胶轮,一遇到物料有水,就会出现皮带抖动,这个企业想在胶轮上开槽,让水滤走,我问耿家盛,能不能做?他说没问题。这点活对耿家盛来说,简直就不是什么事儿,他半小时做一个,做一个加工费是3000元,一共做了10多个,立马给厂里进了3万多元。”臧开衡一脸得意洋洋,“我们等人家人走了才开工,不让对方看到耿家盛的加工工艺。”
  他说,“2009年,一家制造印刷机备件的港企在10多个铁滚上镀胶,但不规则,要求统一加工成很光滑的面,还要在上面刻线,这活也交给耿家盛,没几天,耿家盛就为公司赚进五六万元。”
28岁珠海行:参与打造幼年的“格力电器”
  如果1991年,28岁的耿家盛当时愿意留下,那么他或许就是“格力电器”在技术工人这个层次的“助产士”之一。
  因为昆重,耿家盛和今天大名鼎鼎的“格力电器”有了联系。
  严格来说,耿家盛的师傅有4位:朱凤仙、张录、黄廷富、郑伟,但如果准确地说,又不止这位,吴尔能、臧开衡等好几位他当时的直属领导,都是他师傅,他从这些人身上都学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臧开衡,这位锻压工人出身的技术骨干,在模具领域颇有研究,成绩丰赡,“在昆重做模具,是我臧开衡开的先河。”
  从臧开衡身上,耿家盛不仅加深了模具之于制造业的意义和价值认知,而且开了眼界。
  2015年8月21日上午,在昆明学府路482号一个品相很不好的汽车修理厂,臧开衡在临街的二楼办公室接见了本文作者。
  办公室黝黑狭窄,办公用具古旧破敝,落座交谈不一会儿,臧开衡从靠墙的柜子顶上取下一个空调机的塑料面板,由于时间太长,这块随着臧开衡24年来多次搬家的面板显得脏而旧,若非他特别介绍,还以为是垃圾。公正地说,这块面板如果扔在街边,没有人不把它视为塑料垃圾。
  后来随着交谈深入,才知道这块面板承载着他,也承载着耿家盛等8名昆重工人的光荣,乃至梦想。
  臧开衡介绍道,1990年,昆重有位副厂长调到珠海工业发展总公司(格力集团的前身)担任副总经理,该公司下面有一个“冠雄塑胶厂” ,这是一个生产电扇、排气扇的企业,它当时要改行生产空调,需要模具,而此时的深圳、珠海缺乏模具制造专家和技术工人,“1991年初,在我们调过去的那位原副厂长的牵线搭桥下,珠海工业发展总公司的总经理冼文来昆重参观走访,看了我们工模具分厂,向戴森林厂长提出,要求派技术工人前去珠海他们公司帮助工作,戴厂长同意了,要我带几个工人前往。”
  这样,从1991年3月起,昆重工模具分厂副厂长臧开衡一行8人前往珠海冠雄塑胶厂去做空调机模具,“我们去干了一年多,1992年才回来。当时,后来担任格力董事长的朱江洪是冠雄塑胶厂的头儿。”
  臧开衡挑选了7个人,分属5个技术专业——车工、铣工、钳工、钻工、电器加工。
  车工兼铣工:耿家盛,铣工张华,钳工彭家严、钱达明、高建友,钻工李社庆,电器加工技术员汪碧强。
  “我们去是为他们做空调机面板体注塑模以及几个小的注塑模,对空调机而言,这是最复杂、最大型的模具。”
  臧开衡记得,“加工这个模具出了个插曲。”其中一个工件因为图纸是复印的,漫漶不清,导致加工时把工件做反了,“模具的零件一旦废了,100%的废品。”
  “零件废了,要补铸件,但当时偌大珠海,竟然没有办法锻造,工期又紧,厂里找来一段圆钢,加工余量太大,不是要磨去几个毫米,而是几十毫米,通俗点说,就是要把铁棒磨成绣花针,找谁做呢?找耿家盛来做。”
  耿家盛回忆这个细节是,当时要他把一根圆钢铣成方钢,上面还要有许多形状。
  臧开衡说,耿家盛用铣床铣,不停歇干了两昼夜,完活了,“干之前,并没有说干好了给他多少钱,他也不问,傻傻地就接过去干了。”
  这个模具重达四五吨,在吊装它的导轴时,臧开衡右手中指不小心被导轴砸开,进医院缝了7针,然后回宿舍休养,现场就剩耿家盛等几个昆重过去的工人继续组装,到夜里凌晨1点左右,组装完毕,一试模,把受伤的臧开衡高兴坏了,“一模成功,这是模具制造过程中极其罕见的,我受伤值得。”
  试模的第一个作品制作了一个空调机的面板,耿家盛抱着这块面板体塑料件奔到臧开衡的宿舍,向他报喜,臧开衡说:“我老婆生我儿子,我没这么高兴过。”从此,这块试制品面板就成了臧开衡随身必带的纪念品,它记载了“格力电器”呱呱坠地的关键节点。
  来的人中,耿家盛的人品、技术表现俱佳,第一个月工资就拿到了3300元,是他在重机厂的20倍以上,在珠海的那段时间,模具制作就是耿家盛一个人在支撑,“几乎所有零件都是我干的。”
  除了收入高,耿家盛在珠海还有一个大收获,在冠雄,他学会了开钻床,“那是给逼出来的,在那里,人家只给你一张图纸,要你在规定的时间内交出合格产品,其他的一概不管,哪种工具会不会使用是你自己的事,逼着我学会了钻床。”
臧开衡说,昆重几位技术工人的表现,尽入冠雄总经理朱江洪的眼帘,他有意挽留耿家盛等人在格力发展,他请大伙儿到珠海当时最高建筑拱北旋转餐厅喝晚茶,冠雄甚至愿意以高出昆重好几倍的工资收入请耿家盛、臧开衡、彭家严等人留下。“他叫模具车间胡主任来游说我们,希望我们留下。”
  作为一种爱才之举,1992年春节,冠雄把昆重这些工人的家属接到珠海过年,“带我们参观格力职工的新宿舍,诱惑的确很大。”
  “冠雄有意留我,我婉拒。”耿家盛说,“我说,我的家属、孩子、户口、住房都在昆明,在这儿什么都没有,留不了。他们说,这些都不是问题,我愿意留下,他们会帮我解决。后来,还有人来做工作,说只要留下,每月的工资可以给到6000多港币,当时70多元港币就值人民币100元。”
  “当时的格力还是一个小厂,”耿家盛印象中的格力集团那时还很幼弱,“格力的第一个电视广告,我至今记得是游本昌给它做的,当时我们在车间干活,游本昌为了拍这个广告还来我们车间转悠过。”
  但是,8个人最后全部回到昆明了,臧开衡说:“家盛若留下,绝对是技术骨干,后来的发展不可限量,他对企业的贡献不会比在昆重差,珠海那一年多,对我,对耿家盛都是一种考验和道德升华,你可以通过这事看出耿家盛对昆重的忠诚,他认为是昆重培养了他,未经组织许可,自己见高枝飞了,不地道。”
“耿家盛的业绩是从赛场硬硬地赛出来的,不服不行”
  1984年,21岁,是耿家盛接触车床之始,1990年,27岁,是耿家盛开始通过技术竞赛的方式,对自己学艺6年来所掌握的车工技术获得社会承认的关键一年。
  这一年,他参加“首届全国青工技术大赛云南省选拔赛”,获得车工第二名。
  这次比赛,是耿家盛事业花蕾开始绽放的关键点,虽然过去了25年,他的印象还很深。
  在正式参赛获得这个第二名之前,连参赛的资格都是耿家盛“杀”出来的。
  “当时重机厂全厂有5000多人,是最辉煌的时期,派谁去都不合适,上面提出要通过考试的方式选拔参赛选手。”耿家盛说。
  考试的项目是车一根长600毫米,直径10毫米的细长轴,“最后检测,我车的精度最高,跳动才有7丝,第二名跳动11丝。关键还有时间限制,要求4小时内完成,我用了3个多小时。”
  获得参赛资格后,耿家盛被安排到昆明海口200号信箱一家军工企业去参加赛前理论培训一个月,考试实作是做一个组合件,“花了8小时,到晚上十一二点,我才交卷(作品)。”
  结果,以低于第一名2.3分的成绩,耿家盛得了第二名。
  这次比赛,耿氏三兄弟都参加了,耿大鹏、耿家盛参加车工组比赛,耿家华参加钳工组比赛。耿大鹏因为大意,未发现参赛的车床蜗杆螺距被调少了一齿,只得了第五名。
  2003年是耿家盛喷薄爆发的一年。
  沉寂了13年,也磨砺了13年,2003年6月28日至7月2日,耿家盛等17名技术工人夺得代表昆明市参加“云南省职工技术技能大赛”的参赛资格;9月9日,耿家盛斩获“云南省职工技术技能大赛”车工工种第二名,同时取得代表云南省参加“全国职工技术技能大赛”参赛资格;10月24日,耿家盛在全国车工工种比赛中获得第14名。
  在这个全国性大擂台上,耿家盛取得第14名,标志着他的车工技术、技能臻于一个高峰。
  但事后耿家盛自我总结,感到自己本来成绩还可以更靠前,因为在技术高手林立的前提下,充分利用考试规则,在竞赛中发挥正常,使名次靠前几名,极有可能。
  竞赛在长春一汽技校举行。
  “我没听老师的话,没充分利用竞赛的游戏规则,没有提前去换夹角,耽误了20分钟,到中午吃饭,我的一小轴还没车完,若不损失这20分钟,我至少在前10名以内。”耿家盛说,“老师要我把我带去的夹角在他的车床上重新加工一次,就不会跳,我太自信,一看他的夹角太新,没磨损,以为是新夹头,不必换我的夹角上去,要换上去,加工一刀,就好了。”
  “他提醒过我,怪我不听他的话。”
  当时耿鼎作为云南团的技术指导随团前往长春,儿子得了第14名,耿鼎不高兴,“他觉得我的成绩还应当靠前。我自己也不满意,得第14名是对我粗心大意的惩罚。”
  但凭心而论,得到这个名次,理论上讲,意味着当时耿家盛的车工技术在全国车工里面,位居第14人,已经相当不错了,从那以后迄今为止,几次全国性技能大赛,云南车工再也没有人进入过前20名。
  此后,耿家盛的各种荣誉直接从省里、从北京纷至沓来:
  2004年4月被全国总工会授予全国五一劳动奖章;2004年12月,被劳动和社会保障部授予全国技术能手荣誉称号;2005年4月,被国务院和云南省政府分别授予全国劳动模范和省级劳动模范荣誉称号;2006年2月20日,被云南省人民政府授予“兴滇技能人才荣誉”称号;同年7月4日被中共云南省委、云南省政府授予首届“兴滇人才奖”。
  “家盛走到今天,大伙儿服气。”王琳说,“一个方面,服气他在企业困难时,没有沮丧,没有逃避,不离不弃,再一个服气他的是,他今天拥有的荣誉都来自于他的人品和过硬技术,他的人品及其家人的为人,昆重几十年,大家都看着,没有瑕疵可挑,至于技术技能,那是经过多次、多个层级竞赛赛出来的,不是谁提拔、推荐、评选的,不服气不行。”
  荣誉就是知名度和美誉度。
  此后,好几个企业和学校来请耿家盛加盟他们,条件之一就是每月愿意给他开好几千元的工资。
  “沿着江岸/金光菊和女贞子的洪流/正在煽动新的背叛/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的肩头/痛哭一晚。”
耿家盛也面临类似舒婷笔下融融春意对“神女峰”的诱惑。
  而此时,昆重的生产经营情况开始出现下滑,“2006年至2008年,厂里不景气,我每月拿到手的收入1000多元。”
  最少的一个月,七扣八扣之后,耿家盛甚至是负收入,“那个月我倒欠厂里170元,财务问我咋办?我说我也不知道该咋办,结果他私人借了我300元,还了厂里的170元,我还剩130元,第二个月开工资后,我才还了他。”
  一方面是高薪诱惑,一方面是生计都成问题,但耿家盛坚信企业到了谷底,还会复兴,是昆重哺育了他和他的家庭,昆重此时不仅需要技术工人,更需要士气鼓舞,如果像耿家盛这种旗帜性人物在企业困顿时拍屁股走人,那么企业会更加艰难,“我如果要走,2006年、2007年就走了。”
  但的确生计成问题。
  2006年,适值耿家盛女儿耿俊考上河北一所大学读书,一年的费用要7万元左右,耿家盛没辙了,厂里没活了,只好帮人打工。
  好在这一年年初,从当地的《都市时报》上,耿家盛得知省里要求推(自)荐首届兴滇人才奖候选人,在女儿耿俊的帮助下,按要求备办了材料自荐,又在云南省总工会的鼎力支持下,得以顺利入选,成为是岁云南10位“兴滇人才”里唯一的工人获奖者。
  意外获奖,意外得到了30万元的奖金,耿俊读大学可保无虞。
  耿家盛现在的徒弟马自辉觉得,“收入如此低,耿师傅还在坚守,我理解是他吃苦耐劳的性格和对企业感恩心的表现,不然,没法理解他。”
耿家盛作为“核心软实力”:以其10年拉丝机生涯为例
  耿家盛在昆重迄今的工作经历,就时间和空间两个维度来说,极其简单,几乎等于在一个西瓜的三分之一和三分之二交界处,干净利落地切下去。
  他从1984年11月调入昆重工作,整31年,这31年可以划分为两个阶段——在工具车间(该车间1989年改为工模具分厂,工模具分厂1995年并入减速机分公司)有10年零6个月,在拉丝机分公司迄今20年零6个月。
  大略地说,1984年11月至1995年5月,他在工模具分厂;1995年5月至今,他在拉丝机分公司。
  拉丝机生产曾经是昆重的拳头产品之一,当时围绕这个产品所进的人,无论是分公司领导还是车间工人,都是昆重的技术骨干,耿家盛自然在其中,一直干到拉丝机作为产品已经绝迹的今天。
  拉丝机是在工业应用中使用极为广泛的机械设备,广泛应用于机械制造、五金加工、石油化工、电线电缆等行业。
  拉丝机产品的应用范围有多广?
  简单地说,生活方面,比如金项链等饰品就要用到拉丝机,工业产品方面从电线电缆到汽车轮胎里的钢丝,再到高楼、大桥等建筑物使用的钢缆等,广泛应用于社会生产、生活的许多方面。
  对中国人来说,拉丝机的工作原理和产品并不陌生,至迟在1800多年前的汉代就有“拉丝机”及其“拉丝”技术,证据就是当代屡有出土的汉代金缕玉衣,从金缕玉衣上所用金丝,从中可以窥测到两千多年前中国古人的“拉丝”技巧。
  昆重生产拉丝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69年,是岁8月,该厂的林沐恩、武俊禹、张孝恩工程师和西安重型机械研究所有关人员组成联合设计组,共同设计22/250水箱拉丝机,1972年成功推出样机,1978年3月,该机荣获全国科学大会奖。
  但昆重的拉丝机真正形成拳头产品是改革开放后的1986年,通过引进德国KOCH公司技术,才得以发生巨大的飞跃。
  耿家盛的同事何建平说:“当时我们的拉丝机销往全国各地,很俏,但凡有拉丝机订货招标会,除非我们不去,只要去投标,100%可以中标。”
  从1993年就在拉丝机分公司工作的侯金富说:“我记得1995年到2002年间,拉丝机的全国市场份额,我们占了50%。”
  “当时来买拉丝机的客户遍布全国各地,上海、武汉、新余……”1992年就到拉丝机分公司的何建平回忆道,“当时全国做拉丝机的厂家有20多家。”
  拉丝机分公司的产品不仅仅是拉丝机,何建平说,他到拉丝机分公司,“效益最好是1993年,那会儿产品除了拉丝机,还有塔吊、行车、轧机,当时还做露天挖掘机,如果发展好了,本可以做盾构机。”
  这就是1995年耿家盛调入拉丝机分公司的大背景。
  从1995年到2006年这10年,耿家盛在拉丝机分公司扮演了一个至关紧要的技术大师角色,用时任经理范子文的话说,“如果没有耿家盛,拉丝机分公司萎缩得更快,可能早就垮了,在机加工方面,他太关键。”
  何建平说得更直白,“如果没有耿家盛,拉丝机这个产品死得更早。”
  在笔者近3个月的访问中,持类似观点的人有好几个,他们不约而同地认为,耿家盛对于拉丝机分公司的意义,从技术角度看,就是公司真正的核心竞争软实力。
  “拉丝机卷筒是最核心的部分,耿家盛当时每月要做3套,每套少的有8件,多的有10多件,若没有他,我们要3个人来做,效率没他高,质量也不敢保证。”
  “拉丝机在我印象中,从1993年做到2006年,一年至少做10套,便宜的、小型的拉丝机一套卖100多万元,大型的、贵的一套卖300多万元,材料主要用冷作件、铁板、锻件、浇钢件、铸件。”何建平与耿家盛在拉丝机分公司已有22年的工作交往,他认为耿家盛的技术是拉丝机得以成功的关键,“拉丝机最关键的部件——拉丝机卷筒——是耿家盛做的,这个部件硬度要求极高,别人做不了,卷筒就是他一个人制作。”
  “拉丝机的关键零件铁定必须由耿家盛做,其他人不是不能做,但做出来要么是废品,要么合格率太低,”范子文说,“再比如卷筒里的水套高速运转,要求精度在15丝左右,这个精度一般人做得到,但要做到长期高速运转而不变形,只有耿家盛才做得到。”
  耿家盛解释了卷筒作为拉丝机的核心部件何以重要,“卷筒是拉丝机的核心零件,拉丝过程中,要求它的跳动在0.1毫米之内,跳动越小越好,跳动大,拉出的钢丝就会变成竹节状,一段粗一段细,这是不允许的,经我手做出的卷筒,我能做到跳动在0.05毫米内。”
  “一部拉丝机有5至13个卷筒,老师傅从毛坯车一个卷筒要一个星期,卷筒是用高锰合金堆焊出来的,高硬度材料机加工,在全球都是技术难题,它对车刀刀片的选择,对刀具角度的刃磨要求极高,否则,可能随时把刀片打断,一把刀连一个卷筒都做不出来。”
  “拉丝机上的卷筒,类似汽车刹车片,是磨损件,我们做了10多年,做了五六百个,但直到今天,没有人来买过卷筒作为备用,这说明我们的卷筒耐用性很好。”耿家盛说,“国外发达国家,比如德国,是采用陶瓷涂层,不用堆焊合金。”
  范子文承认,因为耿家盛的技术,拉丝机卷筒合金堆焊成了昆重当时生产拉丝机的一大卖点,“我们对客户承诺,使用3.3万小时卷筒不会起槽。”
  其实除了卷筒,还有一道工序也是“别人做不了”,而完全由耿家盛独力完成的,那就是学名叫做“产品表面处理”的刷油漆工艺。
  耿家盛到昆重后,尤其到拉丝机分公司后,拉丝机要卖出去,甚至卖给外国人,“产品表面处理”的效果怎样,直接影响到产品的“卖样”,如果“卖样”不好,人家不要货,因为“产品表面处理”,不仅是给产品防锈,而且还是产品美学的有机构成。
  “一开始,是随便叫个人刷,以为拿把刷子,把油漆涂刷到拉丝机各个面就行了,但刷出来的拉丝机‘雾突突’的,没有光泽,色差大,卖样不好。”耿家盛用一个昆明土话中的词儿“雾突突”来形容拉丝机被不专业地涂抹油漆后所产生的不良视觉效果,“因为我在技校就学这个专业,到铣床厂工作两年半也是干油漆工,当时分公司的领导就找我,要我在车工之外,再把油漆工也承担起来。”
  于是,耿家盛正常下班吃了晚饭,又带着在昆明铣床厂工作的妻子张淑萍来做帮手,一起加班来处理“产品表面”。
  从1998年到2006年,长达8年的时间里,在很多日子下午下班后,“车工耿家盛”和“油漆工耿家盛”角色定时互换。
  “拉丝机成品,包括现在你们从宣传图片上看到的,表面的油漆都是耿家盛带着他媳妇做的。”王琳说。
  “33年前我在铣床厂刷油漆,就开始琢磨工艺,”耿家盛说,“张淑萍是我师傅,但后来她们刷油漆没有我刷得好。1983年12月下旬昆 明下了一场据老人说上百年没有见过的大雪,气温低,她们在产品上刷的油漆看上去就是‘雾突突’的,没有光泽,我刷的就是不一样,有光泽,好看。”
  原因是,喜欢琢磨的耿家盛根据系统原理发现了一个窍门,天气与“产品表面处理”之间有着密切的关系,“我用的油漆少,挥发剂较多,空气湿度大,油漆干燥快,就有光泽了。”
  就是说,从1998年到2006年,耿家盛不仅做拉丝机设备的“里子”,还要做拉丝机的“面子”,只有他,能让拉丝机的漂亮做到“表里如一”。
  拉丝机作为昆重的拳头产品在当年做到什么地位?
  一件外贸小事可以看得出——
  电子版的《昆重大事记》记载:2003年7月5日,昆重制造的拉丝成套设备LH 8/400活套式拉丝机组首次出口日本。
  耿家盛在拉丝机分公司20年,除了拉丝机外,还参与制造、加工过很多其他设备,加工生产这些设备令他有了一个双向互动的收获——在他用自己的智慧和技术提升产品市场竞争力的同时,他自己也获得了实践、实验、总结、提炼、提升自身技术、工艺的机会。
“从1993年开始,在生产中,我先后完成了塔机、拉丝机、摩擦压力机、橡胶设备等多项产品部件的工艺改进,自创了螺纹加工快速返程法,正在申请专利。”
  “这几年完成了直线拉丝机6条生产线总图的工艺编制,完成了5个规格立式工字轮收放线机总图的工艺编制共计520多份,涉及10个产品。”
  “2014年以来主要完成了回转窑半滑环、双沟型铜电车线的反向、二辊轧机卷筒本体、左右弓形块三件共用坯等工艺改进,破解了生产难点,提高了产品质量,缩短了加工周期,使加工效率提高3倍以上。”
  车刀使用方面,耿家盛也琢磨出不少经验。
  “我积极应用各种可转位机夹车刀,使用新型刀片以及硬质合金宽刃精车刀、可调式浮动镗孔刀,降低了刀具材料的费用,还提高了工件表面质量,保障了产品交货期。通过自学,我掌握了Auto CAD机械制图电脑软件的运用,设计完成了1:10两刃锥度铰刀;完成了橡胶设备产品图纸设计700多份,工艺编制540多份,修改原设计错误100多处,设计16个产品。”
风范耿家盛:尽量不给组织添麻烦
  耿家盛有个十分温馨幸福的小家,女儿婚后给家里添了一个胖小子,媳妇张淑萍已经退休,主要任务就是料理他的生活,他的时间全部投在工作上。
  妻贤女孝是耿家盛现实的家庭幸福。
  比如2006年他获得云南省委、省政府授予的“兴滇人才奖”,但从技术角度看,没有张淑萍和耿俊,也许就没这个奖。
  “是我妈从《都市时报》上发现这个评奖新闻的,是我发现除了组织推荐还可以自荐,是我帮他打印编辑各种申报材料的。”
在女儿耿俊面前,生性荏弱儒雅的耿家盛更是乖巧如猫。
  “我这爹对我,那叫一个百依百顺。”耿俊说,“他好玩得很,有一次我们上街逛商店,我对一件衣服有点兴趣,多看了几眼,结果他就悄悄地给买回来了,其实我不喜欢,拿回去退,还退不了。我说我不喜欢啊,我只是多看几眼,你咋这么多情?”
  “以为你喜欢嘛。”被女儿笑盈盈地嗔怪,坐在一旁的耿家盛只好笑笑,“我又不懂,以后我就不买了嘛。”
  “他这人本分,工作中,被铁屑溅伤了眼睛,既不报工伤,又不去治疗,还是我发现了才带他去医院看的。”张淑萍告诉笔者。
  直到这会儿,耿家盛才讲述了他受伤的大致情况,“我现在右眼基本不好使,你看啊,相距大概就两米多一些,现在我看我女儿就是 一团模糊的影子,是前些年一次铁屑溅起来碰伤的。”
  “不光眼睛,右手小指头也受过伤,前几年有一次抬一个工件,30多公斤重,在夹工件时,工件滑落下来,右手小指头被砸成粉碎性骨折,一开始我以为不怎么样,不想报工伤,后来到医院,大夫说是粉碎性骨折,必须手术把碎骨给取出来,花了治疗费1万元,我自己付不起,才报了工伤。”
  在一旁的张淑萍抢着说,“他不想报,不想让厂里花钱。”
  长期疲劳之下,2005年3月,耿家盛得了怪病,长达一个月,天天低烧,每天都烧到38℃,他也不向单位说什么,自己去看,最后还是在昆明赵家堆的一家中医院开了两服中药给吃好了。
  “一般我不想找领导说什么,能自己解决的,就不会找他们,这可能是我父亲的遗传,老人到死,既没有麻烦过组织,还要我们做子女的不许去麻烦组织,连他最后走,都是静静地走,基本没有打扰重机厂。”
  耿家盛身上的确有诸多其父遗风。
  “不能‘兼济天下’,但他独‘善’其身了”
  车床作为机床的一种,作为工作母机的进步,第一次引起耿家盛警觉是数控机床的出现。
  数控机床借助电脑设定程序,其加工技术自动化大大提高,较以往的传统“老床子”完全依赖人工技术操作是一大进步,而2010年以来的3D打印技术的出现尤其令作为车工的耿家盛既震撼又倍感忧虑,由于3D打印技术应用范围之广,耿家盛甚至以为,可能车床这种工具都会渐渐消亡于无形。
  耿家盛更加精深绵密的思考还在于,他认为——以他的车工行当为例——随着车床技术自动化程度的日益提高,车工本身的技术会被车床的自动化技术给替代了,3D打印技术的惊世骇俗尤其令他震惊,“这玩意儿太可怕了,我感觉我这行当可能会被淘汰。”
  为此,他和弟弟耿家华产生了不同的看法。
  “机床这几十年的发展由人工到数控,智能化越来越高,我觉得我这个行当以后100%要被淘汰。”耿家盛忧虑重重,“我们的车床技术还是1.0,西方已经是4.0了,3D技术出现后,生产一部汽车甚至不要加工了,打印一辆汽车就3000多元。”
  “不会,不会,至少车刀要人磨吧?装刀要人装吧?”耿家华不同意哥哥的看法,“父亲在世老说,天干三年饿不死手艺人,怕啥?”
  “你这个人,脑筋就是很传统。”耿家盛对弟弟的看法极不认同。
  这是耿家盛由敏感而来的忧虑,然而最现实的忧虑却是,技术工人的青黄不接。
  “我们厂周围,每天一早都有拿着锄头的农民工等着干零活,一天低于150元他就不干,高的一天要挣200元,我是高级技师,但一个月到手的收入现在不到2000元,没有一个农民工高。”耿家盛很忧虑,“前年我们分公司分来大中专学生17个,到现在没剩几个了,有的青工家长到车间一看,对孩子说,‘走,别干了,回家我养着你。’技术工人不吃香了。”
  马自辉是耿家盛的徒弟,他承认他从云南机电职业技术学院毕业来昆重和耿家盛有关。
  马自辉说,“除了是学这个专业的原因以外,耿师傅到我们学校讲过课,佩服他的技术,所以毕业就把简历投到昆重了。到厂里报到,师傅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干车工,要吃得苦。’”
  从2012年7月到现在,马自辉在耿家盛这儿学艺算是比较长的徒弟之一,大多数学生,来一段时间,充其量三四年,就走得差不多了。
  在马自辉看来,耿家盛至少有这么几个优点令他感佩:“他能吃苦,经常带我们干到深夜。他做事不拖拉,日清日毕。他为人和气,一专多能,我们公司90%的设备他都能运用自如。”
  马自辉属于耿家盛目前最喜欢的弟子,可惜,这样的弟子并不多。
  “这几个月活少,小马一个月拿到手的收入就一千元多一点,小伙子不容易。”收入太低,耿家盛担心马自辉也留不住。
  耿家盛说:“今年5月19日,冶金集团总公司田永董事长来调研,座谈会上我说了几个意见,其中一个我说,我们的操作工年纪偏大,基本都在40岁以上,一个钉子一个眼,他要生病了,他歇几天,车床就要歇几天,年轻人普遍不愿意学技术,进厂一两年就走了,留不住人,没有后备人才,咋办?”
  传统的师带徒,由于师傅的文化局限性,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不能把工作实践或者经验上升到理论总结,做到举一反三,具有大专文化水平的耿家盛克服了老一辈师傅的这种弱点。
  杨家鹏说:“耿家盛带徒弟的长处是,他可以从理论上指导徒弟,我曾看到他教徒弟在工具箱里装工具,像教小孩一样,最重的放下面,轻的放上面,量具精密怕磕碰,要放在最上面,工具之间要泡沫塑料之类的衬垫,不能相互碰撞……”
  云南冶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田永从2011年以后,一直兼任着昆重的董事长,他把当下普遍出现的技术工人青黄不接这个严峻问题上升到国家制度层面怎样看待“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之关系,以及由此而来的,怎样看待企业白领精英和蓝领技术工人之关系的高度来思考。
  “怎样看待实体经济、传统产业以及诸如耿家盛这样的技术工人,在今天虚拟经济快速发展的背景下,值得好好思考和探讨。德国工业为什么如此强劲?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人家重视实体经济,重视技术工人,实体经济中,它又特别重视机械制造。中国提出‘2025中国制造’战略,是一个大转变,虚拟经济必须建立在实体经济的坚实基础上。从耿家盛身上可以看到,产业工人是国家工业经济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基础,是实体经济繁荣兴旺的基础人才保障。”
  从1982年7月大学毕业就在云南铝厂工作20多年的田永对实体经济地位与技术工人命运的二重变奏有着切身的体会,“耿家盛在企业如此困难的情况下,对企业、对岗位毫不动摇,依旧任劳任怨甘做扎根的小草,弘扬他的精神,不是宣传他个人,我想,是要在传播  一种中国蓝领工人高尚情怀的同时,唤起全社会对产业工人的关注,引起大家对实体经济的深刻再认识。”
田永说:“耿家盛把昆重当作他的家,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大力弘扬。我们目前正打造‘美丽冶金我的家’企业文化,昆重有良好的环境资源,还有一批优秀的技术工人,人心未散,企业对工人来说,不仅仅是个打工挣钱的地方,它应该有五脏六腑,有温度、有胸怀、有情感,让工人有归宿感。”
  “我觉得,耿家盛代表了我们这个时代产业工人的一种精神境界,在恪守为人做事朴实、本分、勤劳的优秀传统的同时,又散发着智慧、前卫、技能高超的时代气息。”他说。

  不少受访者认为,昆重生涯31年,囿于客观条件,耿家盛很多时候“生不逢境”,只是在他力所能及的时间和空间,尽量去做好,他或许没有达成“兼济天下”的效果,“但是,”王琳说:“无论从道德人品,还是从技能技术打量他,独‘善’其身,他是绝对做到了。”

组织宣传与人力资源部

2016年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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